戴摩羯耳环的汉子

2017年沈阳康平发现辽代契丹贵族墓群,下图便是出土金属面具。这类金属面具制作高度写实,是契丹贵族独有的一种葬具,契丹先民曾实行树葬和火葬,建国后改为土葬,宋代文惟简《虏庭事实》便详细记录其丧葬习惯,提到“以金银为面具”。面具依墓主人等级身份的不同选择不同的材质。这个高颧骨,窄额头,薄嘴唇,双耳戴摩羯耳环的契丹贵族男子身份虽然没有确定,但却为我们了解契丹民族找出新的材料。

沈阳康平辽代契丹贵族墓群出土 黄金面具

沈阳考古研究所藏

契丹之名始见于《魏书·契丹传》,是“东部宇文之别种”。宇文部本是鲜卑六大部落之一,东部鲜卑的慕容部消灭宇文部,其余人“逃匿于松漠之间“,一部分人形成了后来的契丹部落。经历了五百多年漫长而艰苦的复兴之路,大约在唐代末期崛起,成为了非常强大的部落。公元907年有着草原雄鹰之称的耶律阿保机即位可汗, 公元916年称皇帝,建立契丹(后改辽、大契丹、大辽)政权。

五代 李赞华绘《东丹王出行图》(局部)

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藏

上图是《东丹王出行图》,作者为李赞华,原名耶律倍,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长子,因被母亲述律皇太后以及兄弟辽太宗耶律德光所忌惮,不得不出逃后唐,画面上这位戴环饰但愁眉不展的男子便是连夜出逃的东丹王耶律倍。

辽代 鎏金银双面人头铃

辽宁省博物馆藏

男子戴耳饰自古有之的,从新石器时代便出土大量的玉玦,到了商周,玦在中原广为流行,但秦汉之后多是一些少数民族男子继承佩戴耳饰的习惯。宋代之前中原地区罕见,多属于异域装饰。比如《南史 夷貊上》:“穿耳贯小环。。。自林邑、扶南诸国皆然也。“实质上汉地对于穿耳配饰的排斥是因为“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岂敢有损之”的儒家孝道理念观使然。

辽代 摩羯金耳饰(一对)

观复博物馆藏

本属渔猎民族的契丹人继承戴耳饰的习惯自是正常,然则这类摩羯造型的流行,却非契丹本族所有。Makara是印度神话中的一种长鼻利齿、鱼身鱼尾的动物,汉译摩羯、摩伽罗等,公元4世纪,它的形象随着佛教传入中国,摩羯纹在唐代金银器中很常见,契丹人对于摩羯纹的兴趣,既因宗教上崇佛,又有唐文化的继承影响。根据考古分析,契丹男女均戴摩羯耳饰,除了上文开头提及的沈阳康平辽代契丹贵族,另外克什腾旗二八地男性辽墓也出土多件摩羯耳环。

契丹之髡发形象

作者摄于辽宁省博物馆

戴耳环,留髡发,服饰左衽,渔猎民族生活习惯契丹人继承下来,但是文化上却又是多元的,这种多元不仅在装饰,更在契丹管理制度上有所体现。辽国虽然以契丹族为主,但辖境内亦有汉人、渤海人、女真人等族,契丹统治者在处理多元民族问题,创造了独具特色的多元政治制度。其中最反应有渔猎民族传统的便是四时捺钵,捺钵是契丹语“行营”的意思。虽然定有都城,耶律阿保机和后来的统治者却很少有机会居住,因为每年的四季他们必须去不同地方居住,这个制度实质上四季游牧的渔猎生活的缩影。

作者摄于辽宁省博物馆

除了凿冰钩鱼、入山围猎,在捺钵过程中也要商量国事,皇帝的宫帐坐西朝东,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皇帝的左边是北面官(处理契丹各部和其他游牧、渔猎部族事宜),皇帝的右面是南面官(负责汉人、渤海人事务),“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中央地方均两套平行的政府机构,这样的多元也反映在,契丹的上京耸立诸多的道观、佛寺,以及耶律阿保机建国之初,建立孔庙尊儒教。

契丹家住云沙中,耆车如水马若龙。

春来草色一万里,芍药牡丹相间红。

大胡牵车小胡舞,弹胡琵琶调胡女。

一春浪荡不归家,自有穹庐障风雨。

——《契丹风土歌》选段

这个驰骋中国北方草原的民族,同时拥有传统的继承和文化的学习包容,吸取汉文化的治国理念,并与本民族的统制特点相结合。正因为有因俗而治的南、北面官和四时捺钵的政治制度,使它在长达200多年的时间主宰着北部中国,辉煌一时。公元1125年被金所灭,在元朝之后逐渐销声匿迹,大多数的族人融入于汉人和蒙古族之中,或许如今每年吉林查干湖冬捕或许还能见到一丝当年辽代春捺钵时凿冰钩鱼的一丝痕迹吧。

林查干湖冬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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